航拍老虎岭遗址公园 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今年7月6日，是第六个“杭州良渚日”。
一早，不少市民走进老虎岭遗址公园，到木栈道凉亭、山顶以及展厅三个点位打卡。打卡点边上的展板和图片，述说着水坝建造历史、功能与文化意义。
老虎岭遗址公园是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的重要展示点。今年，也恰是外围水利系统发现和确认十周年。
外围水利系统位于良渚古城西北方向，是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大型水利系统，将中国水利史的开端提前到了距今约5000年的良渚文明时期。
这十年对外围水利系统的研究与保护，是良渚遗址大遗址保护实践的一个缩影。
石坞水坝遗址 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系统性保护
考古发现，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由谷口高坝、平原低坝和山前长堤等人工堤坝遗址，以及相关的山体、丘陵、孤丘和天然溢洪道等自然地形组成，设计范围超过100平方公里。
外围水利系统于2015年发现和确认，于2016年入选“201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但从考古研究来说，这并非它的起点。
“外围水利系统是与良渚的其他重要遗址点交替发现的，经历了30多年的漫长历程。”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科技考古室主任、良渚古城及水利系统考古项目负责人王宁远说。
当下，浙江正加强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在20多年前，为更好地统筹保护与发展，余杭就以系统性思维在良渚探索“大遗址保护特区”，保护方式从点状转变为片状。
从1987年5公里长的塘山遗址被发现，到2015年开始对低坝和高坝开展系统性考古发掘，再到近期20余条良渚水坝被新发现，对外围水利系统的研究与保护始终放置于良渚遗址整体性框架之下——
在2019年成功入列世界文化遗产的良渚古城遗址，就包含了外围水利系统。国外考古学家如此评价：“（世界古文明中）古城不是唯一的，（良渚的）水利系统是唯一的！”
在良渚遗址保护区内，有着良渚遗址和鲤鱼山—老虎岭水坝遗址（外围水利系统）两个“国保”。2024年8月，浙江省政府批复《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良渚遗址和鲤鱼山—老虎岭水坝遗址保护总体规划（2021—2035）》，实现了两个“国保”协调统一。
良渚遗址管委会规划建设局局长朱曙峰说，新《总规》对良渚遗址的保护更加精准、系统完整，科学合理地调整保护区、建控区、环控区范围，为未来转型升级打下了基础。
同时，设在遗址区内的500多路摄像头、241套监测设备的数据，实时接入“良渚遗址5000+”数智平台，实现24小时全方位监测。一旦数据发生变化，系统就会自动向工作人员发送相应的应急预案。
访客戴AR眼镜在良渚博物院体验 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创新性展示
走进老虎岭遗址公园的展示点，一面玻璃罩后的水坝剖面上，草裹泥纹理清晰可见。高海彦指着头上的灯光：“我们正在测试这些灯光是否能抑制剖面的微生物生长。”
高海彦是良渚古城遗址世界遗产监测管理中心文物保护团队负责人。她所说的，是“不同波段灯光物理法防治生物实验”。
“生物的生长受到温度、湿度和光照的影响，光照是我们目前最适宜改变的一个参数。”高海彦说，团队在实验室里初步筛选出可抑制土遗址剖面上藻类苔藓生长的灯光，目前正在老虎岭遗址上测试。
因地处南方潮湿环境，良渚遗址坚持“保护第一”，绝大多数的遗址点在考古发掘完成后进行了回填保护。为更好地向公众展示良渚文明，遗址区内保留了几处遗址本体展示点，老虎岭遗址水坝剖面便是其一。
如何更好地保护这些裸露的土遗址本体？
2021年开始，良渚遗址管委会与敦煌研究院、浙江大学等知名院校“牵手”，联合攻坚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难题；2024年7月8日，全国首个南方潮湿环境土遗址保护专业实验室在良渚揭牌启用。
走进总面积约1500平方米的土遗址保护专业实验室，可以看到土遗址建造工艺实验室、土遗址修复实验室、模型模拟实验室等功能分区，标本室、会议室、专家研究室等配套空间，以及各种大型仪器设备。
高海彦透露，实验室正在进行一项基础性工作——建设潮湿环境土遗址标本库。目前，已完成34个浙北地区遗址土样品的pH（酸碱度）和色度测定，对接省考古所梳理浙南、浙东地区具备采样条件的考古遗址清单。
“通过对比不同遗址点土壤特性的差异，为日后土遗址保护相关标准的提炼积累实践经验。”高海彦说。
此外，全球首个以良渚古城为蓝本的VR大空间在7月5日试营业。依托考古团队多年实地勘测数据与最新研究成果，全面数字化复原了五千多年前良渚古城内外的场景，访客通过VR设备真正实现“触手可及的文明”。
良渚古城遗址水城门展示区 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大视野研究
行动来源于认知。要更好地保护良渚遗址，就需从更大视野对良渚遗址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近年来，学界开始将包括外围水利系统在内的良渚遗址水利系统作为整体研究。
2023年，水利部宣传教育中心就邀请浙江大学等共同组建课题组，从考古学、水利工程学、环境科学跨学科协作角度开展良渚水利文明相关课题研究。
课题组认为，良渚水坝群中出土的草裹泥技术、木构码头、木板护岸等，将中国体系化治水史从文献记载的夏商周推前至新石器时代。
水利部宣传教育中心主任王厚军表示，良渚水利文明主要体现在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的修建、良渚古城内系统规划运河体系以及良渚时期规模较大的稻田灌溉系统。
今年5月，在国际大坝委员会第28届大会暨第93届年会的“古代水坝工程与人类文明发展”专题研讨会上，良渚遗址水利系统作为中国“治水营城”思想萌芽得到了国内外专家一致认可，并进一步深化了四项共识——
一是良渚遗址水利系统包含目前早期文明考古发现中规模最大、工程数量最多的堤坝工程群；
二是目前早期文明考古发现中工程体系最为复杂、分布范围最广泛的水利工程；
三是目前早期文明考古发现中类型最丰富、水利功能效益最全面的水利工程；
四是早期文明考古发现中集成工程技术最多的水利工程。
对良渚文化的来源、演化等研究也取得了突破。在第二届“良渚论坛”召开前夕，《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的最新考古发现与研究成果发布。
王宁远是项目组组长。他介绍，距今6000年前后，长江下游地区社会复杂化进程加速，出现了凌家滩、东山村等中心聚落，迈入古国时代第一阶段；良渚遗址是古国时代第二阶段的代表。“可以说，良渚遗址群所有的家底，已经摸清了。”
“将良渚文化划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对良渚古城水利系统的完整描述等，这些都是良渚申遗文本中没有的新内容。长江下游区域崧泽文化到良渚文化的文明演化进程，我们的叙事比良渚申遗时大大突破，良渚的故事也更加丰富和生动。”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赵辉说。
记者 唐骏垚 通讯员 摇慧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