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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公麟《五马图》中的一方残印
    发布时间:2021-02-19 来源:杭州日报

    本期围绕李公麟《五马图》卷中出现的残印展开辩证与探讨,摘录自《西泠艺丛》总第71期“第六届‘孤山证印’西泠印社国际印学峰会论文选粹(上)”专题,田振宇《宋代书画鉴藏印考辨二题——关于“文武师胄芾章”“希世藏”及南宋绍兴装》一文。

    研究缘起

    2019年初,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举办“颜真卿——超越王羲之的名笔”大展,吸引了全球热爱中国书画人的眼球,其中北宋李公麟名画《五马图》在销声匿迹将近一个世纪后,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无疑是颜真卿《祭侄文稿》之外的诸多展品中分量最重的作品。展览同时,日本羽鸟书店专为这卷画作出版了全彩高清图册,册中由学者板仓圣哲撰写了考释论文,从作者、著录、传藏、内容、技法、题跋、用印、纸张等方面做了全方位的分析阐释。

    笔者未能前往日本亲睹名迹真容,只得通过下真迹一等的印本,学习并拜读板仓先生的论文。在阅读中,笔者注意到板仓先生在其专论中,按序列举了画卷上出现的43枚印章,其中42枚皆有正确的释文,仅有一方残印未能识出。

    这方印位于画作本幅开始,最右下角紧贴纸边处,“宋荦审定”朱文小印的正下方,也是一方朱文印,尺寸约在1.6厘米见方。由于纸张破损和日久磨蚀,此印下半已残,仅有些许笔画可辨。由于难以释读,因此该印也无法判断归属。

    印文辨识

    然而此印的钤盖位置具有特殊性。一般书画收藏印都有钤印规律,即从右从下开始钤盖,后来者逐次添加。这方不易识别的小印,占据了全卷最右下角的重要位置,表明这可能是一方非常早期的收藏印。经过仔细辨别,笔者发现这枚印章确实非常重要,它是南宋第一位皇帝赵构绍兴内府的书画收藏印,印文为“希世藏”。

    这方小印亦曾钤盖在其他传世书画作品上,均为赫赫有名之作。今墨迹发现有三例,其一为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五代杨凝式《神仙起居法》,钤盖位置在本帖前拼纸的最右下角。其二为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清内府著名三希之一的唐摹王羲之《快雪时晴帖》,钤盖位置也在本帖最右下角。其三是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隋人书草书《出师颂》,钤盖位置在本幅最右下角,与另一方绍兴内府的“内殿秘书之印”相叠,右边与下边皆已被裁。将此前几件上的“希世藏”印与《五马图》卷上的残印并置比对,可以发现,残印印文右半上部的两个交叉笔画,恰是“希”的上半结构;左边的“S”形长弧线及微斜的头部,与“藏”的笔画可以对应;右下一字的中部,也符合“世”的中部结构。考虑到纸张撕裂重裱的轻微挪位,可以断定这方残印的印文,正是“希世藏”。

    关于绍兴装的钤印规律

    板仓先生在论述此卷的流传时,引用南宋周密《云烟过眼录》中对这幅当时命名为《李伯时天马图》的描述:“……画前后皆有‘乾卦’‘绍兴’印,高宗御题。”据此可知:“本作的画之前后原应皆钤有南宋首位皇帝(1127—1162年在位)的‘乾卦’‘绍兴’方印,《五马图卷》中黄庭坚跋文的左下端,盖有象征宋高宗收藏的‘绍兴’朱文连珠方印,显示本作经南宋内府收藏后成为王芝典藏的状况。……根据曾纡的跋文,可推测《五马图卷》进入北宋内府的可能性极低,故此处的‘睿思殿’应为南宋之后设立于皇城内的财宝库——睿思殿库,这也意味着本作可能曾为南宋内府所藏。”随着时间的推移,装裱改易,目前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五马图》卷中,“乾卦”印已不知去向。周密也没有提到卷中还有别的绍兴内府藏印,可见周密在王芝处见到此画时,“希世藏”印很可能已经残损难辨了。今天对“希世藏”印的重新认定,加之黄庭坚跋文后的“绍兴”朱文连珠印,可以坐实这曾是南宋绍兴内府珍藏之物,符合绍兴装的特点。

    周密在《齐东野语》中记录了南宋御府书画装裱的制度规范,题为“绍兴御府书画式”,为后人揭示以高宗赵构为代表的南宋皇室,是如何进行书画收藏的。周密此文的记述顺序是按法书、绘画分为两大类,每一大类中又按时代、作者、形制加以区分,采用相对应的装裱材料,并钤盖不同的鉴藏印。其中记载的高宗内府鉴藏印包括:“御府图书”“内府图书”“内殿书记”“御府图籍”“绍兴”“睿思东阁”“内府图记”“机暇清赏”“内府书记”“乾卦”卦象圆印、“希世藏”。

    关于“希世藏”印的记载,出现在内府收藏的绘画中,原文云:“诸画并用‘乾卦’印,下用‘希世’印,后用‘绍兴’印。”也即从六朝开始,一直到本朝的所有绘画作品,都会钤盖这三方印。钤盖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即卷(轴)均用“乾卦”印,下方用“希世藏”印,卷(轴)后用“绍兴”(连珠)印。这与前文周密记载的未经改装的《五马图卷》状况是吻合的。

    但周密《绍兴御府书画式》中表述的“希世藏”小印用于钤盖画作,并不完全准确。从实际运用状况来看,它钤盖的范围不限于绘画,也包括法书,甚至碑帖。当然也并非所有经绍兴内府收藏并重装的书画作品都有此印。穆棣提到的绍兴装代表之作——五代杨凝式的《韭花帖》(罗振玉藏本,已佚)和唐欧阳询的《梦奠帖》(今藏辽宁省博物院)有其他绍兴内府鉴藏印,但没有“希世藏”印。由于此印较小且必须钤于本帖前段极易损坏的最边角,因此笔者推测有一部分传世早期书画上原有的“希世藏”印,可能在再次重装时被裁切。

    “希世藏”印也发现存在不同的形制,除这种较为多见的方形“希世藏”印外,还有一种长方形的同文印,其篆法和方印基本一致,只是排布有所改变。此印出现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传王羲之《大道帖》中。宋高宗对南渡之前北宋大家的书作也有收藏,其本人便直接学习黄庭坚和米芾,并达到较高的水准,因此特别偏爱他们的书法作品,还首创了刊刻专集米芾书法的汇帖《绍兴米帖》。

    通过与其他书法名迹的比对,李公麟《五马图》卷中出现的残印可确定为南宋高宗内府书画专用鉴藏印“希世藏”。其特殊意义在于,这是目前所知传世唯一一卷存有“希世藏”印并保留典型绍兴装特点的绘画作品,其他均为书迹,这对于了解南宋宫廷书画装裱收藏的真实状况相信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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