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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任薫与《书箧藏鼠图》
    发布时间:2020-01-19 来源:省文物局 作者:朱万章


    书箧藏鼠图(国画) 清 任薫 天津博物馆藏

    “海上画派”代表画家任薫(1835-1893)擅画人物和花鸟,兼擅山水。他所绘动物或人物,取材角度新颖,善以生活场景入画,展现其迥别于时人或古人的平民意识与趣味性,在其《书箧藏鼠图》中,便可略窥一斑。

    天津博物馆馆藏的《书箧藏鼠图》乃任薫所绘《十二生肖图册》之一。该图并无署款,仅钤白文方印“任阜长”。画中,一长者坐于书案前之木椅上,侧身向着书童。而书童蹲于地上,右手扶着书箧,一堆套着书匣的线装书倾倒在地,一只黑色的老鼠从书堆中窜出,惊慌地逃去。显然,这是长者在阅读时发现有老鼠啃噬的痕迹,遂令书童翻箱倒柜,终于发现逃之夭夭的小鼠。画面中,小鼠并不占据中心位置,但在富有情趣的书童与长者的对白与动作中,小鼠却是整个事件的主角。由此,让人想到一个成语:鼠啮蠹蚀。这个成语的本意或许就是针对老鼠和蠹鱼对线装书的破坏与侵蚀,虽然它后来引申为微小而无价值的东西,但对于读书人来说,其实并非小而无当,就其危害性来说,并不亚于其他形式的对书的危害。故在画中,长者放下手中书卷,指使书童务必捉拿“肇事者”,而书童在倾侧书箧后,未能及时发现飞速逃离的小鼠,一脸的无奈与苦闷。作者捕捉到的栩栩如生的场景,正是读书人时常遇到的。

    书桌上,钟鼎彝器中插着盛开的菊花,一块抄手砚置于书卷前侧,一支毛笔在书卷右侧,左侧为灯台、紫砂茶壶和两只瓷杯,体现出文人优雅而富有诗意的书房陈设。任薫正是通过一个“书箧藏鼠”的话题,传递出彼时文人的书斋趣味。见微知著,透过此画,大抵可洞悉晚清时期文人雅士的日常生活。需要提及的是,作为画中事件的始作俑者,小鼠慌张而急速行进的神态,为画面增添了动感。而此图作为任薫所绘的《十二生肖图册》的一部分,小鼠虽“小”,却事关重大,它以其微小之躯,成就了任薫的绘画主旨。

    画中,书案、蜡烛以及倾倒于地的部分书匣为朱砂所绘,盆栽和另一部分书匣为青绿,木椅、屏风、书箧、小鼠、烛台和砚台为浓淡不一的水墨绘就,而长者和书童的衣服分别为浅蓝和浅红所绘。画面色彩丰富,尤其是具有跳跃感的红色,为整幅画增添了喜剧色彩,有很强的视觉效果。作者既有工整细微之笔,亦有粗犷简洁之韵,人物与家什、书箧的配搭,以对角线贯穿,使画面具有谐调的美感。人物的衣纹有铁线描,亦有行云流水描,颇具装饰性,很有晚明人物画家陈洪绶(1599-1652)遗韵。近人盛叔清所辑的《清代画史增编》中称任薫“工花鸟,用笔劲挺,枝干条畅。人物虽学兄法,然奇躯伟貌,别出匠心。晚年运笔如行草,而精气愈显,盖由天人俱到而能臻此者”。任薫之兄为任熊(1823-1857),与任薫同为“海上四任”(另两人为任颐、任预),从该画可以看出,任薫一如其兄,其人物得陈洪绶法乳尤多,而在画面中表现出的“用笔劲挺”的人物造型和“运笔如行草”的人物线条,却是十分明显的。万青力(1945-2017)在其《中国现代绘画史·晚清之部》中称:“任薫后半生多居苏州,而当地画坛一向重视技巧,画作多以工细为主。”在该画中,同样可看出任薫用笔精细的风格。因而,无论就其绘画源流、笔墨技巧抑或风格气韵,该画都可代表任薫的基本画风。虽然该画和《十二生肖图册》中的其他作品一样,并未标注年款,但就其风格看,当为任薫由学陈洪绶变形夸张的人物画之后,逐渐走向成熟时期所作。任薫享寿并不永,年仅五十有九,在其署有年款的诸多作品,如作于清同治八年(1869年)的《芭蕉坐席图》(上海博物馆藏)、同治十二年(1873年)的《瑶池霓裳图》(天津博物馆藏)、同治十三年(1874年)的《花鸟图屏》(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光绪六年(1880年)的《人物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和光绪十一年(1885年)的《鹰鸡图》(上海博物馆藏)等作品中,可以看出其较为稳定且烂熟于心的笔墨技巧,而《书箧藏鼠图》正是这种渐趋成熟的过渡期风格,展现出其艺术渐变的痕迹。

    在《十二生肖图册》中,其他作品分别为描写在林中一人跪地询问牵牛的老者、双虎徜徉在荒林的小河两岸、一人卷曲在茅屋中放养两只白兔、江岸的人群观看双龙戏水、一人拉开弓箭正准备射杀昂首扑来的猛蛇、一老一少在随从的牵引下骑马前行、一只羊拉着坐着仕女的木车、一老人与猴子坐地对望、一剑客正闻鸡起舞、一妇人牵着家犬喜迎送彩礼者、一蓝衣人坐于屋后牧猪等。这些画作都直接或间接地描绘了人类活动的痕迹。无一例外,任薫描绘的动物都和人发生着密切的关系,这和一般所见的十二生肖图中仅画动物而未见人的踪迹有所不同。作为一个长于人物与花鸟的画家,任薫通过《十二生肖图册》很好地呈现了其在人物、走兽和花鸟方面的突出成就。他将人与自然的和谐、十二生肖作为人类密不可分的伴侣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在晚清时期,任薫将文人画高扬的笔情墨趣转为世俗化的生活情趣,在商业化和思想开放程度均极高的上海、苏州地区,别树一帜,迎合了市场的需求,找到了知音。

    (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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